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达州新报凤凰楼 周 嘉 爷爷的老屋 乡村油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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凤凰楼
11

乡村油渣

□ 作者 □徐成文

岁月在高速路上奔跑,我在新时代里追赶。与一辆列车同步,抛弃身后的许多,眺望远方诗意栖息之地。而旧时光里的那些闪光点,依然如昨,照亮我璀璨的记忆天幕。

比如幼年时光吃油渣。

与命运一道,降临于某山区贫瘠的一湾水塘旁。日子晦涩多余亮光。贫寒让我的胃始终叫喊不止。油水,是我们那个年代响亮的“明星”。常常羡慕,某某家又在打牙祭(吃肉),口水顺嘴角而流淌,越过下颌,抵到幻想。

没有猪肉入胃,那就吃油渣吧。于是,每逢母亲做饭,我便自告奋勇地在灶膛边,添柴加火。醉翁之意不在酒。我的目光穿越浓浓的柴烟,定格在铁锅里。猪油在滚烫的铁锅里发出悦耳的“吱吱”声,胃里发出一种强大的驱动力,我逃离灶膛边,飞一般的速度到达母亲身边,守望着油渣上岸。当铁铲与铁锅亲吻多次后,母亲手巧地将油渣捞起置于灶台面。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,抢着油渣直接入嘴。母亲顺势铁铲敲过来——饿死鬼变的,不怕烫着!在诱惑极大的油渣面前,“烫”是一个柔软的动词——我怕等油渣冷却了,家里的其他兄弟姊妹与我分享。

山区里,农民期望一年的收成,除了庄稼还有圈养的猪儿。改革,似一把利剑,削去贫穷,带来富裕。土地承包后,勤快加汗水的滋润,地里的庄稼疯狂地收获。粮食有了,猪儿也就膘肥体壮。腊月刚进入山区,杀猪匠被人们恭敬起来。东家三头猪,西家四头猪,忙得不亦乐乎。一阵热气腾腾,过年猪就安静地躺在案板上。杀猪匠锋利的尖刀,穿梭在肥猪的肋骨处,一会刮起白花花的“边油”,主人家的脸欢喜得灿烂;而大肠小肠上剔出的“角油”也让农人喜笑颜开。手巧的农妇,将“边油”“角油”撒上盐巴,分别用稻草捆扎成长条形,悬挂在灶膛之上,与那些大小各异的腊肉相互拥挤,形成农家腊月一道亮丽的风景。

时间在浓烟里熏烤。猪油与腊肉在时光里蒸发水分,原本松散的猪油,得以凝固。阳春三月,是农人过荒月的日子,家里的粮仓渐次现底。繁重的农活,让农人的胃口舒张开来,需要有油水来弥补粮食的缺少。男人搭上木梯,取下长条形猪油捆,从尾端开始,割下一段猪油,再切成拇指大的颗粒放置于油罐里。炒菜或者下面条,用筷子夹起几颗,扔在火红的铁锅里,用铁铲挤压猪油——油存锅底,油渣捞起。似我一般饥渴的孩子,早已窥视油渣许久。

皇帝爱长子,百姓爱幺儿。幸运让我成为了父母的幺儿。封建思想弥漫的农村,我所受的优待自然多于姐姐和妹妹。每次油渣出现之前,我早已守望着灶台,而姐姐妹妹或许是女孩子的缘故,总是不见踪迹。我肆无忌惮地享受着油渣的美味。那次父亲从公社开会回来,给我的见面礼是几扫帚疙瘩。正云里雾里,父亲则命令我跪下——他从老师那里知晓我逃学打牌的事。我被父亲罚跪到晚上时分。那晚的月光很亮,铺张着漫进我家的灶台。宁静的夜,我耳朵搜寻着母亲铲起油渣的悦耳声。我是“戴罪”之人,不敢前去灶台抓香喷喷的油渣。那晚,姐姐妹妹剥夺了我的油渣专享。父亲放出话来,每晚他要检查我的作业,如果“优秀”便可以享受油渣。为了油渣,我一改往昔的懒惰及不认真,专心、刻苦,每天都能获得父亲的赞许,享受油渣的美味。

物极必反。我的肚子刀绞一般疼痛。床成了我翻滚的场所。惨烈的叫喊惊扰了酣然入梦的父母。父亲背着我,母亲打着火把照路。呻吟声和着迎面的寒风声,还有父亲的喘息声,混杂在静谧的黑夜。没有睡觉的谁家的土狗,在空旷的乡村,把稀落的犬吠跌落。快脚的父亲,顾不上停息,直抵赤脚医生的家门。赤脚医生是个高而瘦弱的老者。当他干瘪的手掌在我肚子游走一圈之后,说是我好久没有吃打蛔虫的药了。肚里的蛔虫在翻江倒海,才让我如此疼痛。赤脚医生顺便问了我的生活情况,得知我们几乎天天吃油渣,他警告我:以后少吃油渣,多了会招引蛔虫。赤脚医生拿出打蛔虫的药让我立马吃下。我们当地称这种药为“宝塔糖”,其形状酷似宝塔。宝塔糖舔咪咪,我像咀嚼水果糖一样愉悦。一场大睡之后,我的肚子不再疼痛,但是茅厕里排出了几条吓人的蛔虫。我只好忍痛割爱,视油渣为鬼神,不敢亲近。

阔别了乡村的油渣,我以且行且慢的脚步,打量城市的高楼大厦。民以食为天。时不时也人模狗样地踱进饭店酒店享受一番美味。在大餐馆吃饭,除了可口的饭菜和洋酒,更有美如天仙的服务员在你眼前晃动。饭菜可品,秀色可餐。一结账,数字吓唬人,原来秀色也是收费的。久在外面用餐,各种转基因或者速成食物进入囊中,倒有几分怀念儿时的油渣。

于是,载着春风伴着艳阳驱车朝着老家的方向飞驰。年迈的母亲,孤零零一人,每日的三餐,依然在早已黯淡的灶台上完成。我们来炖腊猪脚吧,母亲征求的目光如一潭死水,毫无生机,但很慈祥。妈,还是用猪油下面条吧。母亲拿出光泽消逝的油罐,颤动着右手夹起很多猪油粒。母亲说,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,就是吃面条也要油多。猪油多,油渣也就丰富。母亲小心翼翼把油渣盛在盘里,端到我面前,小时候你不是最爱吃油渣么,今天就吃个够吧。我用筷子夹了一小点,感觉早已不是以前的那个味道。妻子端过去,拌上足以提味的作料,但我依然没有胃口。我知道,油渣还是原来的油渣,只是我的胃在大鱼大肉的诱惑下,早已嫌贫爱富,土里土气的乡村油渣,登不了城里盛满大鱼大肉的桌面。

生活就是这样,惊险前行,而后在适应中寻找下一个不适应,就如乡村油渣再无法挑逗我的味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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